说实话，当我第一次听说香港大学（HKU）禁止使用ChatGPT的消息时，心里是咯噔一下的。那感觉，就像是看到一位向来以开放、前沿著称的学界领袖，突然对一股席卷全球的技术浪潮关上了大门。毕竟，那可是2023年初，ChatGPT的火爆程度几乎点燃了每一个行业，教育界更是首当其冲。港大当时的决定，被视为对学术诚信的坚决捍卫，但也引发了不少争议：这是否意味着对新技术的一种“恐惧”或“回避”？
然而，故事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。时间仅仅过去半年多，港大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。从最初的“全面封杀”，到后来的“积极拥抱”，甚至免费为全校师生提供包括ChatGPT在内的多种生成式AI工具。这个转变背后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今天，我们就来聊聊HKU与ChatGPT这段充满戏剧性的“破冰”之旅，看看一所世界级大学如何在AI浪潮中重新定位教育的未来。
让我们把时钟拨回2023年2月。当时，港大副校长何立仁教授的一封内部邮件，在校园内外投下了一颗“重磅炸弹”。邮件明确禁止在所有课堂、作业和评估中使用ChatGPT或其他AI工具，违者将以抄袭论处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当时的决定完全可以理解。想想看，一个学生可能花几周时间查阅文献、苦思冥想写出的论文，得分勉强及格；而另一个学生，让ChatGPT在20分钟内生成一篇几千字的文章，却能蒙混过关——这无疑是对学术公平性和教育核心价值的巨大冲击。港大的担忧非常具体：AI生成的文本高度拟人化，传统的查重工具难以甄别，这可能导致学术剽窃泛滥，侵蚀学生独立思考和研究的能力。
那时的舆论场也很热闹。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各种“用ChatGPT写论文攻略”，甚至有留学生分享“成功经验”。港大的禁令，像是一盆及时的冷水，浇在了这股急于求成的浮躁之火上。它传递出一个明确信号：在大学里，过程比结果更重要，真正的知识建构无法被机器代劳。
但禁令真的能解决问题吗？这个问题，港大的教育者们想必也在反复思考。技术洪流不会因为一纸禁令而退却。当全球顶尖高校和机构都在探索如何将AI融入教学与研究时，单纯的禁止可能意味着在新时代的竞争中自我边缘化。
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23年秋季学期开始前。港大宣布，将通过其信息技术服务部门（ITS），依托微软的Azure OpenAI服务，为全体教职员和学生免费提供ChatGPT和DALL·E等先进的生成式AI工具。当然，使用范围被严格限定在与教学、学习、工作和研究相关的用途。
这个政策转变，不可谓不巨大。它背后体现的，是教育理念从“防御”到“赋能”的深刻变革。港大似乎意识到，与其将AI视为需要防范的“作弊工具”，不如将其转化为提升学习效率和质量的“智能助手”。关键在于如何引导学生和教师负责任地、批判性地使用这些工具。
那么，港大提供的“HKU ChatGPT”服务具体是怎样的呢？根据官方信息，我们可以梳理出几个关键点：
| 服务维度 | 具体内容与特点 |
|---|---|
| :--- | :--- |
| 访问平台 | 提供用户友好的GenAIWebApp，可通过网页界面直接访问文本生成（ChatGPT）和图像创建（DALL·E）功能。 |
| 使用配额 | 教职员：每日请求无限制。 学生：每月享有50万令牌（tokens）的额度，用于两个WebApp。 |
| 支持模型 | 持续更新，提供多种前沿模型选择。例如，在2025年6月，就上线了GPT-4.1系列及新的推理模型o4-mini，并淘汰了旧版本。同时，也整合了如GoogleGemini、DeepSeek等多元模型。 |
| 核心目的 | 严格限于支持教学、学习、研究及大学相关工作，旨在培养师生适应未来的AI能力。 |
看到这里，你可能会想，这不就是提供了一个官方版的ChatGPT账号吗？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。港大此举，实际上是将AI工具的使用，正式纳入了高等教育的框架之内。它不是在放任自流，而是在搭建一个安全、可控、有指导的实践环境。
举个例子，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：在一位教授的“批判性思维”课上，学生被要求使用HKU ChatGPT生成一篇关于某个历史事件的论述初稿。然后，课堂任务不是交上这份初稿，而是分析、质疑并修改它——找出AI论述中的事实错误、逻辑漏洞或缺乏深度的部分，并用可靠的资料进行修正和深化。这个过程，恰恰训练了信息甄别、逻辑论证和深度思考的能力，这些正是AI时代不可或缺的核心素养。
港大协理副校长刘宁荣教授曾指出，面对AI，关键在于找到人的独特之处，展现无法被取代的能力。而HKU ChatGPT服务，正是为了帮助师生更好地找到并锤炼这种能力。
港大的教学传统中，非常强调苏格拉底式提问——即通过连续、深入的追问来引导学生思考，而非直接给出答案。有趣的是，AI工具在这种教学法中可以扮演一个绝佳的“配角”。
根据一些教育实践案例，港大的教师们正在这样利用AI：
*扮演“辩论对手”：让学生与ChatGPT就某个议题进行辩论，AI可以不知疲倦地挑战学生的论点，迫使他们完善自己的论证结构。
*模拟“专业角色”：让学生与扮演招聘官、客户或挑剔审稿人的AI进行对话，提前锻炼专业场景下的沟通与应变能力。
*辅助课程设计：教师可以向AI输入课程材料，让其帮忙生成测验题目、设计课堂活动案例，或为不同水平的学生提供差异化的学习建议。
*跨越语言障碍：对于非英语母语的学生，AI可以成为一位耐心的“语言陪练”，帮助修改语法、润色表达，让他们更自信地参与学术交流。
你看，在这里，AI不再是那个交出“标准答案”的“枪手”，而是变成了一个激发思考、辅助创造、提供个性化支持的协作伙伴。学生学习的重点，从“记住知识”转向了“如何提出好问题”、“如何评估信息的可信度”以及“如何将AI的产出转化为自己的见解”。
当然，这条路并非一片坦途。即便在提供了官方工具的今天，挑战依然存在：
1.学术诚信的新边界：如何界定“合理使用辅助工具”和“学术不端”？这需要更细致、更与时俱进的学术规范。
2.评估方式的革新：当AI能轻松完成传统报告或论文时，考核方式必须改变，更多地转向过程性评估、项目实践、口头答辩等更能体现个人思考和创造力的形式。
3.数字鸿沟与公平性：虽然学校提供了基础工具，但学生接触和掌握AI技术的起点不同，如何确保教育公平？
4.对教师角色的重塑：教师需要从知识传授者，转变为学习体验的设计者、AI应用的指导者和批判性思维的教练。这需要大量的培训和支持。
尽管如此，港大的探索方向是清晰的。从最初的禁令到今天的全面推广，这条“破冰”之路揭示了一个深刻道理：面对颠覆性技术，教育机构最好的策略不是筑起高墙，而是学会游泳，并教会学生如何在新浪潮中安全、有效地航行。
香港科技大学等本地院校也有鼓励使用AI的课程，而香港特区政府也在积极研发本土的生成式AI产品（如“公务员文书辅助系统”），这都说明整个香港高等教育界乃至社会，都在积极适应这场变革。
回过头看，HKU ChatGPT的故事，更像是一个关于适应、学习和成长的隐喻。它告诉我们，任何强大的工具都兼具“刀刃”的两面性。最初的禁令，是出于对“刀刃”可能伤害学术肌体的本能保护；而后来的拥抱，则是认识到，唯有主动拿起这把工具，才能学会安全、有效地使用它，去开辟新的可能。
对于港大的学生和学者来说，HKU ChatGPT不再是一个需要隐藏的“外挂”，而是一个摆在明面上、可供探索的“实验室”。它要求使用者付出更多的心智努力——不是更少。因为真正的挑战，从“如何完成作业”变成了“如何利用AI，做出比AI更卓越的工作”。
教育的本质，或许正在于此：不是传递一成不变的知识，而是培养一种能够驾驭变化、甚至引领变化的能力。在AI时代，这种能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珍贵。而HKU与ChatGPT的这场“破冰”与“共舞”，正是为了锻造这种面向未来的能力。这条路才刚刚开始，但方向，已经指明。
3月23日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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